林尘在半空中强行变招。刺枪的姿态来不及收，他只能将枪身横过来挡在身前，用双臂撑住枪杆。
尾巴撞上枪身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枪杆上传递到双臂、肩膀、胸骨，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正面撞了一下，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枪杆，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红色的砂石上，被地面的温度蒸发出细小的白烟。枪身上多了一道新的浅裂痕，从枪身中段延伸到距离枪尖三寸的位置，裂口边缘微微发白，像是被震裂之后又被高温灼过。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及时把枪横过来挡了一下，那一尾巴抽中的就不是枪杆而是他的腰腹。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袍被尾风扫到的部分已经灼出一道焦痕，露出一层泛红的皮肤，痛感正在从表皮向里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钻进去。火毒。他需要集中灵力把那一小片区域的火毒逼出去。
“你刚才那个侧面切入的角度是对的。“夏倾月的声音在混沌珠中响起，平平的，不像是夸，更像是在做笔记，“但它的尾巴速度比你预判的快了一成。下次出枪之前，先确认它的尾巴在什么位置——你只看到了它的头，忽略了它藏在洞里的部分。“
林尘站起来。他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把嘴角的血渍用袖子抹掉。他看着洞口方向，赤鳞蟒的尾巴已经收了回去，但它的头从洞穴中探得更出来了一些，露出了更多的颈部和前胸。琥珀色的眼睛依然竖成两道细长的裂缝，安静地盯着他，像是在评估这一轮交锋之后他的状态——受了多少伤、灵力消耗了多少、还能打多久。
“第一回合。“林尘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它没出全力。“
“你也没出全力。“夏倾月说，“你在试它的节奏。记住了多少？“
“尾巴比头快半拍。出手之前它会先收一下颌骨——打出去之前它的下巴会往上抬一点，像是蓄力的标记。“
“记住了就继续。“
林尘重新握紧枪杆，调整了一下握姿，将虎口出血的地方用灵力凝住了一层薄膜。他朝洞口方向再次踏出一步。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加速，而是用一种比之前慢得多的速度向前移动，像是在一个圆形轨道上缓慢行走，不断调整自己与洞口之间的相对位置。
赤鳞蟒的视线跟着他转。他往左走三步，它的头就偏左；他往右走三步，它的头就跟着偏右。每当他站到某个特定的角度时，它的颌骨会微微收紧一下——就是那个动作，他第一次交手时注意到的那个前兆。
“它出全力了。“夏倾月说，“你逼到它的防御范围边缘了。“
林尘在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提速。雷遁术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淡紫色的雷光从正面向左斜切，然后在左斜切的中间点再次变向折回正面——两道转折加起来不到一息时间，快到连他自己的视野都晃了一下，但那种在极限速度中强行变向的撕裂感让他的经脉中涌出一层剧烈的灼热。
涅槃枪在转折的末端全力刺出。雷火之力全部灌入枪尖，赤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直刺赤鳞蟒下颌鳞片之间的那道缝隙——它刚才收紧下颌时他看清楚了的那个位置，不是正面鳞甲最厚的部分，而是鳞片交叠时露出的那道窄缝。
枪尖刺入了。
但只刺入了半寸。赤鳞蟒的鳞片之间的肌肉在他刺入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紧，像是被什么激活的机关，将枪尖牢牢夹住，不让他再往深处前进。他能感觉到枪尖反馈回来的阻力，那种阻力不同于刺穿硬壳或划开皮肉——更像是刺进了一层有生命的、会在被刺中之后主动回缩收紧的结构。
与此同时，它的尾巴再次动了。这一次比上次更快，尾尖的红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灼热的尾迹，拍向他的侧肋。
林尘没有时间把枪拔出来。他松开枪杆向后爆退，雷遁术全力催动，身形在最后一刻擦着尾尖的余波滑了出去。那团红芒的边缘扫过他的左臂外侧，衣袍在那道灼热的气流中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烫伤。
他在十丈外落地，双手空空。枪还插在赤鳞蟒下颌的鳞甲里。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左臂外侧那道烫伤在火毒的侵蚀下正在向周围扩散，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他集中灵力将那一片区域的火毒逼住，不让它继续蔓延，但整个过程需要持续消耗灵力来维持。
赤鳞蟒低吼了一声。它的下颌肌肉一松，枪身从鳞甲中被甩脱出来，在半空中翻了几圈，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枪身震颤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金属在震动中自行发出的叹息。
林尘看着那杆枪插在地面上的样子。枪身上的旧裂纹和新裂纹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新伤在枪身中段，从上次那道裂痕的末端继续延伸，又多了将近两寸。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那杆枪陪他走过那么多场仗，每一道裂纹都对应着一场战斗，都有他自己的印记。
他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但除了疼痛和疲惫之外，他的身体里有另一种感觉正在缓慢地浮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枪刺入的瞬间被触动了。
“我刚才那一枪——“他低声说，像是在跟夏倾月说，也像是在跟自己复盘，“刺进去的时候，灵力在枪尖上爆开了。不是刺穿，是爆开。那一瞬间它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节奏。”
他回想起来了。枪尖刺入半寸的时候，枪尖上的灵力没有像平时那样维持着稳定的输出，而是以一种失控的方式炸开了——那种炸开不是分散的散逸，而是向内坍缩式的释放，将灵力全部压进枪尖与鳞甲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中。那一瞬间赤鳞蟒的身体确实顿了一下，像是被一种不熟悉的冲击力打断了原有的动作节奏。
“你感觉到了？“夏倾月的声音从混沌珠中传来，比之前认真了一些，“你那一枪在刺入的瞬间，灵力输出方式跟平时不一样。你平时出枪是稳定的、持续的、可预期的释放，刚才那一枪是‘压到极致之后让它在碰撞点自行释放’——你自己没有控制它，你只是给了它一个释放的出口。“
“那就是极境的感觉？”
“那是极境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