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其实才刚刚过了十七岁生日，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她和虎子的高大强壮不同，整个人瘦巴巴的，个头是不矮，就是人比较黄，头发也是黄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那种。
她正蹲在地上，面前支着一个煤球炉子，上头摊着一个肉饼，时不时抬头看一看路过的人，张了张嘴巴又闭上，然后再抬头再咬着唇低头。
赵知韵奇怪：“她在这里做什么？”
苏今乐心中复杂，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小翠现在的位置是她曾经卖衣服的位置，而身上那种无措彷徨她曾经也经历过。
“在卖东西。”苏今乐抿了抿唇：“但不好意思招呼人。”
赵知韵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卖东西？她一个小姑娘卖什么东西，虎子工资不低，别的不说，供妹妹吃饭还能吃不起了？”
她是晓婷的姐姐，虽说因为虎子弟弟妹妹的事情，让两个人闹得不愉快，但晓婷又不是那种恶毒的嫂子，小姑娘在这里住着，也不至于连口饭都不舍得给人家吃。
今天是小翠第三天来做生意，但还是不敢大声吆喝，因为她不会说普通话，一张嘴就是陕北那边的口音，怕人家听了嫌弃她不愿意买她的饼子。
不过她做的饼子很香，切开之后就有酱肉的香味传出来，所以一天也能卖出去五六个，一个饼子挣两毛钱，算一算还能挣一块钱，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果然肉饼烙好后，她拿刀切开，就有人来问了：“小姑娘，这肉怎么卖的？”
“八毛钱一个大肉饼，也可以要一半。”小翠连忙开口：“可香了，你可以尝尝。”
她说着切了一小块递给对面的人，妇女吃了一口觉着味道不错，就笑道：“那给我来一个。”
小翠动作麻利地用牛皮纸给她装起来，脸上也带了点笑容。
苏今乐和赵知韵站着看了一会，也忍不住笑了：“小翠挺能干的，也会做生意，咱们也走吧，一会天真要黑了。”
两个人刚要转身往对面的百货大楼走去，却见小翠摊子前来了一个胖子，他上来就要尝肉饼：“给我一块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翠连忙切了一小块给他，因为是试吃，自然是小块。
那胖子吃了却不满意：“这么小，能尝出来什么味道，再给我一块！”
小翠愣住，她每天卖饼都是单独切出来半张饼子用来给人试吃，有的人是不试吃的，有的人会吃一小口，但上来吃了还要吃的人，还是第一个见到。
她抿了抿唇，又切了一块给那胖子，结果那胖子吃了之后还说没味道。
苏今乐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吃白食的。
小翠看着瘦瘦巴巴很胆小的样子，却也硬气，在胖子第三次要的时候就挺直后背拒绝了：“额的饼子只能试吃一次，你要是不稀罕吃，可以不买。”
那胖子看她一个小姑娘，还是外地口音，态度立刻嚣张起来：“老子多尝几口怎么了，不尝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一个饼子卖八毛钱，你怎么不去抢钱，人家一个大馒头才卖五分钱！”
小翠咬着唇，一让不让：“额做的肉饼子，都是好肉，就卖八毛钱！”
“嘿，我看你个小丫头骗子就是奸商！”胖子往小翠炉子跟前挤了挤，伸手就把她切好的饼子拿走，扔了两毛钱：“我刚刚尝了，就值两毛钱！”
小翠愣了下，当场就急了，也不管那胖子比自己高大这么多，上来就揪住胖子的衣服不放：“额不卖给你，你把额的饼子还回来！你才值两毛钱，你全家都值两毛钱！”
胖子恼了，上来就推她：“给我松手！”
小翠也是个倔的，死死抓着他：“给我八毛钱！”
可她一个小姑娘到底不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被胖子一巴掌就推到了一旁，旁边有人认出那胖子，连忙上来劝了一句：“算了算了，一个饼子而已，他是咱们这边的地头蛇，惹不起。”
“额不管什么蛇，买东西就得给钱！”小翠爬起来，硬是抓住胖子的衣服：“额说了，八毛钱！”
胖子没想到就八毛钱，这小丫头片子还来劲了，真是不怕挨打是吧？
他扬起来巴掌，刚要落下来，就被一个厉声呵斥住：“住手！”
苏今乐和赵知韵从那头过来，盯着胖子：“当街打人，你想干什么？”
那胖子把手放下来，看苏今乐和赵知韵都穿着最新款羽绒服，气度不一般，说话口音又是京北口音，态度顿时软了些：“和你们什么关系，我买饼子又不是没给钱。”
他是这片的地头蛇，仗着表哥在公安局上班，平时嚣张得很，但京北这地方三步一个官，所以他就专门欺负外地人，这个卖饼子的小丫头他看了两天了，就是一个西北人……
“这是我妹妹，你说和我什么关系？”赵知韵把小翠拉过来，语气严厉：“现在要么付钱走人，要么跟我去一趟公安局！”
听到公安局，胖子可不怕了，他呵呵一声：“我就给两毛钱，你能拿我怎么办，有本事你叫公安局的人过来，看他是抓我还是抓你？”
话音一落，那头就有人喊了一句：“公安局巡逻的同志来了！”
京北现在加强了治安，又是元宵节，所以重点区域都有公安同志巡逻，看到这边聚集了不少人，已经往这边走来了。
胖子一看为首那人就是自己表哥，立刻挺直后背，恶人先告状：“哥，这个小丫头一个破饼子卖八毛钱，就是个奸商，快点抓起来，还有这两个小娘们，上来就打我！”
这附近都是卖东西的小商贩，对于胖子的话已经见怪不怪，看到那为首的小队长更是摇了摇头，这小姑娘还不如刚刚把饼子让胖子带走。
这胖子平时仗着这个表哥又是收保护费，又是污蔑奸商，但凡外地人都要受他欺负，但平时大家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总比进公安局强……
胖子表哥一看又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表弟，就一阵烦躁，但到底是自己家的人，肯定还是要撑腰的，立刻黑着脸过去：“你们三个怎么回事，跟我去一趟公安……”
他话没说完，在看到赵知韵和苏今乐的脸时，顿时哑住了，然后二话不说，转头就一巴掌扇在了胖子脸上：“你这个蠢货，眼睛是瞎的吗，人家还用亲自动手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