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他现在仗着有场主的身份,说划山,就把先天算的地盘划出去。
就说当年,先天算找到那么多“遮天地”,也未曾给自己留下一个,自身依旧在原来的山门位置。
先天算考虑的,从来都是大义。
天机道场需要,秦天倾又要以身犯险。
不说罗彬,就说先天算若还有其他人活着,有掌权者,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一时间,秦天倾还是没有开口,完全保持缄默。
“场主……”
“我看……罗先生……不对,罗场主,他所言不无道理。”一个门人低声开口。
另外的门人们面面相觑,同样微微点头。
“咱们还是摸索阶段,只是弄清楚一部分这里的规律,那些古怪的傀儡人偶,我们依旧不能完全了解。”
“真要是费尽心思,掉进别人的陷阱里,那就真的出大事了。”
“天机道场就只剩下咱们,不能再去冒险了……”
其余门人,你一言我一句,都是在劝秦天倾。
良久,秦天倾闭眼。
再睁眼,他眼中多了不少血丝。
“还以为,我看出了不少东西。”
“没想到,是人棋盘上的“棋子”,手中随意拨弄的玩物。”
“罗先生不来,我恐怕领着天机道场覆灭,都不自知。”
“既如此,我没有其他意见,离开此地,究竟再去哪儿,我们再商议。”
“只是,我不理解。”
“为什么他会将你招来?”
“还有,顾伊人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就随意招魂吗?就只是你命数合适?能够和顾伊人一起,破坏袁印信对柜山的控制?”
秦天倾紧皱着眉头,再道:“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选人方面,就是最大的问题,暂时抛开顾伊人不谈,罗先生,你需要好好去想,为什么是你。”
“否则,就算你现在不能被察觉,不能被发现,这也一定是个隐患,迟早有一天事情会落在你头上!”
一时间,罗彬没吭声说话。
秦天倾的提醒,直接就落在了点子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的就是如此。
正因此,罗彬能点透秦天倾,秦天倾也能点透他!
这时,秦天倾又道:“你,极有可能是见过袁天书的!”
这句话就格外惊人,直让罗彬心跳加速,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
摇头,罗彬哑声开口,说:“不可能,袁天书必然早就被袁印信牵制,他早就受困在内山,柜山道场已经存在很多年,包括那些村子一样如此。”
“就算没见过袁天书,你必然也见过其余相关的人,或者,你本身和柜山就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秦天倾言之凿凿,说:“虽然我没有线索,没有信息,但我可以肯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绝对无法在这种地方,介入得这么深!”
“你都能推断出袁天书的下场,你两年不到的时间,就能成为真正先天算的传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
“罗先生,你要仔细思考,不能遗漏分毫啊!”
秦天倾深深地看着罗彬,眼中没有给予罗彬压力,反而是……鼓励?
秦天倾沉声再道:“再加一把劲,你或许就发现了!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时,旁侧几个天机道场门人纷纷开口。
“此前我等被蒙在鼓中,此刻已然清醒。”
“罗先生,你不能被一叶障目!要拨开那阻碍!窥见真章!”
“是啊,若是身后始终有一只手,那这种隐患,始终就存在!”
你一眼,我一句,那些天机道场门人眼神同样带着迫切。
秦天倾举起小臂,竖起手指。
仅仅这一个动作,门人无一例外,全部都闭上了嘴。
“自身……”
罗彬稍稍闭眼,伸手揉着自己眉心,让郁结的眉头疏散开来。
秦天倾点出来的问题,很直接。
为什么是自己?
他先前只考虑到了秦九么没有本事从那位茅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招过来。
却没有考虑,为什么一定是自己?
这个问题存在,他偶发性想过,却没有完全落定。
这,一定是症结!
冷不丁的,罗彬打了个寒颤。
他瞪大眼,看着地上的尸块。
又一阵寒意涌来,让四肢百骸都一阵僵硬!
汗毛根根倒立,冷汗浸透了后背,甚至泌出额头。
眼前回溯!
回溯的是在“巫觋”面前,自己身不由己,手脚不能控制……
这个感觉,分明是……提线木偶!
先前,秦天倾提到了一个词,人皮偶,还说了瓦舍之中,全部都是人皮偶。
回溯终止,目视着巫觋那张皮。
罗彬微眯着眼,面色更沉。
先前他没仔细观察,再加上秦天倾一说顾伊人,他下意识就做出解释。
巫觋,的确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这,根本不是人。
里边儿一道魂,更是阴魂!
再闭眼,罗彬暂时撇除对顾伊人和巫觋的分析。
又一次回溯,还是在瓦舍中。
并非是在幕布后边儿,而是在前方,打开柜子的时候。
那里头的“人”就不是什么人皮偶,人皮偶存在于幕布后方。
柜子里边儿的,就是实打实的“尸体”,被换掉了眼睛而已。
回溯再度停止,罗彬蹲身下来,近距离盯着那些尸块中的几颗头。
去挖出来他们的“眼睛”。
那并非是真的眼睛,而是一枚枚类似于眼珠的石头。
“人偶?”
罗彬喃喃。
“傀儡。”
秦天倾恰逢其时说了俩字。
稍顿,他道:“木禺村,禺即是偶。”
“我,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罗彬脸色再变了变。
“第几次?”秦天倾眼中顿然迸出一阵精光!
“第……二次……”罗彬眼皮狂跳,稍稍抬头,却本能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身体僵硬了,一种压抑感却从心底开始浮现。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这种情况,究竟是什么情况?罗先生,你别慌,我在这里。”
秦天倾上了前,手握住罗彬的胳膊,明显是想给罗彬加一点儿主心骨。
“我没事。”罗彬脸上挤出一丝强笑,是在极力稳住情绪。
“没事,没事个屁,小罗子你脸白的就和胡二娘一样了。”灰四爷吱吱叫着。
罗彬完全没有理会它。
只是伸手摸着自己的肩膀。
脑海中回荡着一段很久的记忆,并非是回溯。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是罗彬几乎不愿意回想的一段往事。
上一次想起来,还是因为死狱阎鬼,让他重新回到那个阴影中。
他外公,不就是这样操弄皮影,又影响了村里的孩子,自个儿再去解决问题?
当初被他发现,他还狠狠吃了点儿苦头,皮被线穿过,当成了提线木偶。
最终是拉破了皮,去报警,这个闹剧才得以终止。
那,才是第一次!
巧合吗?
这般离奇的巧合?
自己被招魂进柜山。
柜山的内山,是袁印信的师父袁天书。
袁天书下边儿的木禺村,杀人剥皮做人皮偶,甚至还直接将人做成木偶。
自己的外公……擅使皮影,一样能将人当成提线木偶一般控制……
好像……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自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能够被茅先生看重。
如果……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局,就透着不简单。
那被看重,就不是偶发,是必然!
因为自己是特殊的,去寻求特殊,发现特殊的人,不会和自己擦身而过!
只是……如果早在那么之前,自己就和柜山内山有关系……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一场怎么样的局?
“你想到了,对吧?”秦天倾目光灼灼,眼中微喜。
“借一步说话。”罗彬不是刻意想回避其他人,只是,这件事情至关重要,牵扯很大,他只能暂时先告诉秦天倾。
“你们去四周散开,快天黑了,会有人回来,不要让他们靠近,直接回山洞里。”
秦天倾立马扫过四周所有人。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倒也没有扭捏,转身就走。
罗彬这才说出一切。
一五一十,他没有丝毫隐瞒。
期间,秦天倾瞳孔都不知道缩紧多少次。
“这,牵扯的时间过于长,过于诡异了。”秦天倾话音沙哑,稍顿,又道:“让我看看你的背。”
罗彬拉开了衣裳。
这就使得请灵符掉下来,灰四爷也到了地上。
背对着秦天倾,罗彬头稍稍移动。
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背上的符。
“这道符,不简单,我看不穿。”秦天倾喃喃。
“的确不简单,这道符能隔绝一切算计,哪怕是出阴神,我只遇到过一个人,险些隔空揭开这道符,是符术一脉的出阴神供奉,那人的实力极为高强,阴阳术已经到了一种我们目前都不能理解的程度。”
罗彬所说的,就是徐彔的太爷爷,徐善定。
不止一次,罗彬感受过这道符对他的保护。
“嗯,符被刻进了你的皮肉中,只有剥了皮,或者切掉一部分,才能让符毁掉。”
“那位茅先生,是铁了心的在保你。”
“才让你这么长时间,没能回来。”秦天倾喃喃。
罗彬的心跳,忽然落空了半拍。
“秦先生,你说什么?”
他盯着秦天倾的脸,一时间,背上又泌出了冷汗,没穿衣服,汗珠就顺着皮肤淌下。
秦天倾的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