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神炎帝所言,所有武者心中萌生起一抹恐惧。
这神炎帝。
竟然在算计他们全部人的性命吗?
从一开始,这位垂暮帝王就已经在布局,他假装中毒,假装陨落,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让修炼界的高手们全部进入护道盟遗址,然后关上离开意志的入口。
一网打尽!!
这老东西!!!!
竟然想将他们所有人都埋葬在这里!?
广场上的空气变的沉重起来。
武者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慌乱。
剑南天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向前踏了一步,银白色的剑罡在剑锋上来回吞吐。
“神炎帝。”
“你难道不觉得,你的胃口有些太大了吗?”
剑南天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后重新落在神炎帝身上。
“在场武者劫寿境十一位,神通境接近百名,天极境数不胜数。”
“你一个丢掉帝位,没有龙气和国运加持的老东西——”
“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
神炎帝闻言,苍老的面孔上浮现起一抹笑容。
“呵呵。”
“你说的没错。”
“这里的武者确实不少。”
神炎帝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自诩实力不俗的武者们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明明神炎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机都更让人心悸。
“那就在开战前——”
“先减少一些麻烦吧。”
“……”
神炎帝喃喃自语,他缓缓阖上双眼,简单的粗布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下一瞬。
神炎帝猛然睁开双眼。
原本浑浊的老眼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清明。
瞳孔深处翻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意蕴,那意蕴并不暴烈,却极为浩瀚,像是有一整片天地在瞳孔深处缓缓铺展开来。
紧接着。
一圈透明的波纹以神炎帝为中心向外猛然扩散。
那波纹并不猛烈,甚至可以说‘细微’。
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蔓延,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被微微扬起,在半空中形成一圈极淡的灰色涟漪。
宁凡站在广场边缘的石墙后面,在那圈透明波纹掠过身体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霸绝意外放!?”
宁凡自己也有霸绝意外放,对其可谓是十分清楚。
神炎帝将霸道绝伦的意蕴从体内释放出来!!
透明波纹从他的身体上掠过时,宁凡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裹挟的意蕴。
那股霸绝意中有着一种气吞山河的魄力。
浩瀚而磅礴。
像是站在万丈山巅俯瞰芸芸众生。
其中侵犯的意味并不明显,却有一种极其中正平和的霸道。
仿佛它站在那里,本身就是需要被人高山仰止的存在。
宁凡的双眸中翻涌起一抹明悟,他低声呢喃。
“霸绝意·人中帝皇。”
这就是神炎帝的宣告。
这霸绝意外放普通武者通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来的霸道,神炎帝的霸绝意。
是执掌近百亿人口的庞大帝国的皇帝孕养出来的。
近百亿人口。
这个数字放在清流域任何一个宗门面前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神炎皇朝统御着整个清流域的世俗界,近百亿凡人在这位帝王的意志下繁衍生息。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份于亿万人之上的地位、世俗界的唯一皇者之位。
铸就出神炎帝的霸道。
宁凡能感觉到,即便是自己那刚刚突破到地级的霸绝意,在神炎帝的‘霸绝意·人中帝皇’面前,也有些逊色。
在神炎帝的霸绝意掠过宁凡身体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骤然一沉,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一瞬,险些要跌到。
宁凡便重新稳住了身形,心中十分震撼。
他可是三境界大圆满的根基,地级霸绝意的拥有者,连他都在这股霸绝意的余波下踉跄一瞬。
其他人呢?
宁凡将目光投向广场。
目光所及之处——
天极境武者,一个个身体骤然僵住,瞳孔深处翻涌着茫然和恐惧。
然后如同割麦子一般。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
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天极境武者们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已经失去意识。
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不仅是天极境。
就连一些根基稍弱的神通境武者,在霸绝意掠过身体时也是身形猛然一晃。
脸色在一瞬间变的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双腿在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和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命对抗。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整座广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之前的百分之一。
非得是神通境,才能抗住神炎帝的霸绝意外放。
当然还有极少数天极境顶级天才也没有倒下,诸如陆均这等顶尖的天极境巅峰武者。
宁凡还注意到,那些跟随夏煜而来的宫人们也没有受到影响。
几个手持宫扇的宫女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虽然惊恐,却没有任何失去意识的迹象。
似乎神炎帝的霸绝意对他们无效。
剑南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极为难看。
“好……好强的霸绝意?!”
他也是劫寿境。
见过无数强者。
能将霸绝意修炼到这种地步的,神炎帝乃是他平生仅见。
南宫雅站在剑南天身侧,清冷的面孔上同样覆盖着一层寒霜。
“刚刚斩杀铁苍时,竟然是完全依仗霸绝意吗?”
此言一出。
众多劫寿境大能的眉头同时皱起。
他们回想起方才神炎帝斩杀铁苍的那一幕。
依仗纯粹的霸绝意。
一击斩杀一个斩寿一千五百年的劫寿境。
这霸绝意……
……得有天级了吧?
神炎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疾不徐的开口。
“至于我的帝皇之位——”
“呵呵,就更不牢你们操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几道身影从远处闪现。
几个闪身间,便是来到近前,为首者是一名中间人,他腰间悬着一柄木剑,木剑上有无数道裂痕。
正是战相皇甫月中。
在皇甫月中身后,还有十几道身影,其中有一道身影宁凡格外熟悉。
南离王国的选帝侯。
事实上。
十二名选帝侯已经齐至。
每一个选帝侯手中都捧着一枚印信,印信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金色,印面上镌刻着神炎皇朝代代相传的古老符文。
下一刻。
十二名选帝侯同时举起手中的印信。
十二枚印信在同一瞬间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彼此靠近。
眨眼间便是拼凑成一枚完整的印信。
一道光柱从印信中猛然射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然后直直地落在夏煜身上。
夏煜的身体猛然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体内的国运和龙气正在被剥夺。
那股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此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体内流逝。
国运和龙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他的丹田中涌出,顺着光柱逆向而上,重新汇入那枚悬在半空中的印信之中。
“不!!!”
夏煜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拼命想要抵抗。
然而下一刻。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夏煜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处多出一截刀尖,那刀尖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刀身上沾着他自己的鲜血。
夏煜缓缓转过头。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孔。
是大太监浮生。
“你……”
夏煜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背叛我……”
浮生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十分平淡。
“咱家从未背叛。”
“咱家生是圣上的人,死是圣上的鬼。”
“未曾改变。”
“……”
下一刻。
夏煜身体仰面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明黄色的龙袍在地面上铺展开来,胸口处的破洞还在汩汩地往外涌着鲜血,在青石地砖上洇开,染红一大片。
夏煜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国运和龙气疯狂地涌向神炎帝。
那些从夏煜体内被剥夺出来的力量,顺着光柱汇入印信,再从印信中涌出。
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神炎帝的体内。
神炎帝站在那片暗金色光海的正中央,素色的衣袍被光芒映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这下那些劫寿境大能的面色更加难看。
他们盯着神炎帝周身那层不断流转的暗金色光芒,瞳孔深处翻涌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忌惮。
夺回国运和龙气的神炎帝和方才那个诈死的凡人帝王,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国运和龙气再加上那份天级,就算是劫寿境大能也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那神炎帝的分量。
这下……
……更难办了。
是啊。
这可是神炎帝做的局。
神炎帝不是夏煜那种愚蠢之辈。
他设的局。
必然有极大地把握
现在众武者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可能还真不太妙啊。
神炎帝抬起手,虚虚一抓。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夏煜的尸身上掠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神炎帝的掌心。
——神炎剑,神炎皇朝的镇国至宝。
紧接着。
神炎帝将神炎剑抛向皇甫月中。
皇甫月中伸出手,稳稳地接住神炎剑,他的右手握着神炎剑,左手依旧按在腰间那柄木剑的剑柄上。
“战相。”
神炎帝突然开口,声音中有着一种走过牵绊路,历尽一切后,终于来到宿命尽头时的坦然。
“朕的挚友。”
“陪朕再战一回吧。”
皇甫月中一手持神炎剑,一手持木剑。
他向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战甲上的甲片彼此碰撞时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是,陛下。”
“臣,皇甫月中,和陛下共同进退,和神炎皇朝同生共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