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拔出墨剑,把剑尖对准那个空白圆点。
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剑尖触及石壁的瞬间,整张剑网同时亮起。
四种剑意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涌来,全部汇聚在墨剑剑尖那一点上。
然后它们开始交叉。
各自保留各自的本质,但在同一点上穿过了对方。
张凡左手手背上的创世剑意纹路,同时发生变化。
青金色的主剑意,和灰色细线不再并排流淌,它们在手腕处交汇。
拧成了一道全新的剑意。
半青半灰,半虚半实,两种颜色,既各自保留,又融为一体。
存在和虚无,在他的剑意里完成了最终的融合。
墨剑剑鞘上的第七道封印纹路,无声无息地碎裂。
那道封印从一开始,就不是外力加持的锁,而是初设下的一道考验。
持剑人必须在存在和虚无之间,找到一个绝对的平衡点,用自己的剑意去解开它。
若是找不到,封印永远解不开,找到了,封印自己就碎。
张凡把墨剑收回剑鞘,转身看着天道老人道:“我去噬渊。”
天道老人点头。
“知道你要去,渊皇的请柬在这儿放了很久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灰色请柬,封面上只写了一个字,来。
“他说让你带上所有想去的人,噬渊的门对持剑人敞开。”
张凡接过请柬,看了一眼那个“来”字,收进怀里。
“初在噬渊留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天道老人摇头。
“她当年从噬渊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墨剑放在我这,说后来的持剑人会来取。”
“她说那东西是她欠渊皇的,欠了很久,该还了。”
张凡转身往传送阵走去。
走到地宫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壁上那幅剑网图。
空白圆点上的那滴血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小的剑痕。
就是他刚才用墨剑点的那个点。
“那滴血去哪了。”
“在你剑上。”
天道老人指了指墨剑剑鞘。
“初当年说过,她的血不是封印,是钥匙。”
“钥匙找到了锁,锁开了,钥匙自然就进到锁里了。”
张凡低头,看着墨剑剑鞘上的第七道封印纹路。
碎裂的纹路正在自行愈合,但愈合之后的纹路不再是封印。
而是一道青灰交织的新纹。
初的剑意和他的剑意,在剑鞘上完成了最后一次交接。
……
噬渊的入口,不在界海边缘。
在天道城底下三千丈,一道被九十九重封印压着的虚空裂缝。
天道老人带路,穿过天道宫地底九层密道。
越往下走封印越密,空气越冷。
走到最后一层时,连灵气都凝滞了,呼吸都像在吞冰块。
“噬渊不是万域诸天的敌人。”
天道老人边走边说,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
“它是万域诸天的影子。有光就有影子,有存在就有虚无。”
“噬渊就是万域诸天的虚无那一面。”
“当年初画那道分界线,不是为了把噬渊挡在外面,而是为了让两边各归其位。”
“存在归万域,虚无归噬渊,互不侵蚀。”
他在最后一重封印前停下,回头看了张凡一眼。
“渊皇是噬渊之主,但他不是寂灭之主。”
“寂灭之主想把存在全部吞掉,渊皇只想让虚无有地方待。”
“这两个人打了一整个纪元,谁也不服谁。”
“后来初来了,在两人中间画了一条线。”
“寂灭之主不认那条线,被初封印了。”
“渊皇认了,所以噬渊和万域诸天之间才有了这道裂缝。不是封印,是门。”
天道老人把封印揭开一角,露出后面那条虚空裂缝。
灰雾翻涌,边缘处能隐约看到一条羊肠小道,从裂缝口往噬渊深处延伸。
路面铺着灰色的石板,和当初张凡走过的往生桥质地一模一样。
“渊皇修的这条路,叫接引道,他说既然是门,就该有条路。”
“这条路他修了很久,修完之后才发现,从来没有人从这道门走过。”
“你是第一个。”
张凡看着那条灰色石板路,把墨剑拔出来握在手里。
身后站着龙战、纪斩、虚空子、秦广王、帝天一。
五个人各自握着自己的兵器,没有一个人开口说,里面危险你别一个人去。
张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吧。”
他率先踏入裂缝,踩上接引道的灰色石板。
脚底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踩在某个沉睡巨兽的脉搏上。
其余五人紧随其后。
六个人沿着接引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灰雾忽然散开。
一片广袤的灰色荒原,展现在眼前。
荒原尽头是一座城。
城池通体灰白,城墙由虚无法则凝成,城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噬渊。
字体清瘦有力,和初当年在封印之门上刻的字,一模一样。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袍,兜帽遮住半张脸,怀里抱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
正是第三使徒无痕。
无痕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着张凡。
“比我想的来得快。”
“天道宫那边拿到初的信了。”
“拿到了。”张凡把那张泛黄信纸从怀里取出来抖了抖。
无痕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迹,沉默了一会儿。
“她当年从噬渊走的时候跟我说,下次再来就是还东西的时候。”
“我等了很久,等到她死了,等到你来了。”
他转身往城门走去。
“跟我来,渊皇在等你们,还有几个人也在等。”
城门无声滑开,噬渊内部展现在众人眼前。
和万域诸天的城池完全不同,噬渊的街道两侧种满了树。
每一棵树的树干都是灰色的,但叶片却是深绿色的,绿得近乎墨色。
虚空子伸手碰了一下一片叶子,叶片触感温热,比外面任何一棵树都要暖和。
“虚无法则里也能长树。”
无痕头也不回地说。
“这不是树,这是噬渊居民的命魂。”
“每一个选择留在噬渊的人,都会在入城那天种一棵命魂树。”
“树活着,人就在。树枯了,人就没了。”
虚空子把手收回来,再看向那些命魂树时,眼神变了。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命魂树,少说也有上万棵。
有的已经长到合抱粗,有的才刚抽新枝。
每一棵树的树根,都深深的扎进灰色石板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