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子接住那张纸片,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片小心折好,塞进了木剑剑柄的暗槽里。
“等你去噬渊的时候,带上我。”
张凡点头。
他往擂台下走,路过龙战身边的时候,龙战忽然问了一句。
“他刚才说,剑尘那事是你同伴干的。”
“他说的同伴是秦广王吧?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名字?”
张凡顿了顿。
“因为他没有脸。没有脸的人,叫别人的名字会觉得烫嘴。”
台下,金万两翻开对阵表,手指停在下一行名字上,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
“下一场!张凡对阵第三使徒无痕!”
全场炸了。
无痕,噬渊第三使徒。
迷宫关他主动清理了自己人,给张凡留了纸条,从头到尾没出过手。
没人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影煞说过,第四使徒和无痕之间不对付。
无形说过,无痕在噬渊是个异类。
现在这个异类站到了擂台上,抽到的对手是张凡。
龙战把龙骨剑往肩上一扛。
“无痕?迷宫关那个给你留纸条的?他不是帮过我们吗?”
“帮过。”
张凡看着擂台另一端正在缓缓走来的灰袍身影。
“但帮人是有理由的,我今天就想知道,他的理由是什么。”
无痕走上擂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势。
没有灰色光环,没有空间塌缩,没有法则乱流。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上来。
灰袍的下摆蹭着擂台地面的灰尘,脚步轻得像踩在自家院子里。
他在张凡对面站定,把兜帽往后一掀。
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岁出头,灰色的眼睛,略显苍白的嘴唇。
要不是那双眼睛是灰色的,他看起来和万域诸天,任何一个散修剑客,没有任何区别。
“迷宫关我给你留了纸条。”
无痕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收到了。”
张凡把墨剑拔出来。
“你清理了第三层的猎杀队,还告诉我影煞在第七层等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
无痕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他的剑很普通,剑身是暗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就是一柄剑,一柄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剑。
“我想看看初的持剑人,能不能走到第九层,你走到了,还带了五个人一起。”
“第九层那颗灰色珠子,里面封的虚无本源,是我亲手放的。”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迷宫第九层的虚无试炼,竟然是噬渊第三使徒亲手布置的。
“当年初也走到了第九层。”
无痕把剑横在身前。
“但她没碰那颗珠子,她站在珠子前看了很久,最后跟我说。”
“这颗珠子不该由她来碰,她画了一条线,把珠子和万域诸天隔开,然后就走了。”
他顿了顿。
“我等了整整一个纪元,才等到第二个走到珠子前的人。”
张凡没有说话。
左手手背上的创世剑意纹路,正在微微发光,青金色的主枝杈,和那道灰色细线,同时在震颤。
它们感应到了。
无痕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
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谁,而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你动手吧。”
无痕说。
“用你在第九层悟出来的创世剑意,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那柄墨剑。”
张凡出手了。
第一剑,墨剑由上往下,一道极简单的劈斩。
剑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竖线,线的左边是存在,线的右边是虚无。
无痕举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的瞬间,他的灰色剑身从正中间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还在他手里,另一半飞出去插在擂台边缘。
剑身断裂处的切口光滑如镜,分界线从剑身一直延伸到他的手臂。
把他的虚无法则从中间劈开。
但无痕没有退。
他看着自己断成两截的剑,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
“分界线。你把初当年的那一剑学到手了,还加了点自己的东西。”
“这不是单纯的分界线,这是把存在和虚无放在同一道剑光里。”
“线是你的,存在和虚无也都是你的。”
他把断剑扔在地上,伸出右手凌空一抓。
那半截插在擂台边缘的断剑,自行飞回他手中,两截断剑在掌心里重新接合。
裂缝处融成一柄完整的长剑。
“第一剑我接了,来第二剑。”
张凡第二剑出手。
墨剑由下往上,分因果。
剑锋精准刺入,无痕体内那根连接本体的因果线。
剑意顺着因果丝线一路往上,直冲无痕命魂深处。
然后剑意停住了。
不是因为遇到了阻力,而是因为无痕的因果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禁制,没有枷锁,没有噬渊之力缠绕的痕迹。
他的因果线是干净的。
张凡皱眉。
“你不是被噬渊控制的?你的因果线上没有禁制,也没有被噬渊之力侵蚀的痕迹。”
“你和影煞不一样,和剑尘更不一样。他们是被人锁住的,你不是。”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任何人锁住,你在噬渊是自由的。”
“我从来就没被控制过。”
无痕收回断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抹,把分因果残留的剑意抹掉。
“我替噬渊做事,不是因为第四使徒,在我命魂里种了什么禁制,也不是因为我欠渊皇什么东西。”
“我在噬渊,是因为渊皇需要有人守在第九层,需要有个人看住那颗珠子。”
“你守了整整一个纪元。”
张凡看着他。
“不是为了渊皇,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一个能碰到珠子的人。”
无痕把长剑插在地上。
“初当年走到珠子前,没有碰它,她说她不是那个能碰珠子的人。”
“能碰珠子的人还要等很久。她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守在迷宫第九层。”
“每一届万域天骄会我都看,每一个走到第九层的人我都观察。”
“有人被虚无法则吓得原地坐下,有人试图用蛮力破珠被弹飞。”
“有人在珠子前,站了一整天最后自己退出去了。”
“我等了很久,等到迷宫关的记录变成了一条铁律。”
“等到万域诸天所有人,都相信第九层根本通不了关。”
他看着张凡。
“然后你来了。你不但碰了珠子,还把虚无之道融进了归墟剑意里。”
“你做到了初当年都没做到的事,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你。”
“也不是为了替渊皇挡路。我只想亲眼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那柄剑。”
“现在你看到了?”张凡道。
“看到了。”
无痕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还差一剑,前两剑是你的,第三剑是我的,你接我一剑,接住了我认输。”
“接不住你就没资格当持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