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楼上打得酣畅淋漓的前几分钟。
第四层楼下爆发了欲望工厂成立至今从未有过的事情。
员工#28889，也就是第一个喊口号被微笑者控制住的男人，他的名字叫赵星火。
当他要被微笑者强行带离这一层办公区时。
第一波围上来的员工将其拦住。
他们只有寥寥数人。
其中有个距离微笑者最近的员工身材稍显瘦弱，按照微笑者的力量来看，只需要随手一拳就能把这家伙打飞起码三米以上，这种力道非死即伤。
那名员工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站在这人身后的其他人能够看出来，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双手把衣摆攥出深深的褶痕微微颤抖。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任何后退。
只是在微笑者的注视下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哪儿也不去！”
说罢，身后的另外两人跟着往中间靠了半步，把自己的肩膀和对方连成一条不规则的线。
在他们的身后，更多沉默的脚步声在响起。
像是某种缓慢却来势汹汹的潮水正在向上涨。
微笑者眯了眯眼，随后将手掌张开，对准了刚说完话的那名瘦弱员工。
他可以在不造成致命伤的前提下把人用蛮力推开，这也是作为微笑者能够在不向工厂申请的情况下能执行到的暴力允许范围。
毕竟，说到底工厂内的所有员工都是工厂运转的能源。
如果微笑者能够随意将其杀死的话，也算是对工厂造成利益甚至是生存上的损害了。
所以，他们使用暴力的范围是有限制的。
起码不能直接在办公区大庭广众之下就开无双，像割草似的成片成片的杀死大量员工。
然而，正当他准备发力时，瘦弱员工旁边的人冷声说道：
“来啊，你推到他一个人，后面还有十个，你推到十个人，后面还有一百个！”
“会有无数个和我们一样的人站起来！”
“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存！”
说话的人是铁坚，那名瘦弱员工是温小楼，他们身边是老范等人。
但身后更多的却是那些和他们从未有过交集的人。
这一次他们率先站出来用血肉之躯拦截微笑者的行为并非是吴亡指使的。
完全是出自本能的行为。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彻底明白吴亡在给出废物病毒和选择时，说过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想要上岸的最好办法永远是自救】
没错，他们不能每一次都等着吴亡提出方案来解决问题，不能永远期待别人的救助来改变自己的现状。
他们惟一能做的就是——自己站出来。
说实话，在用胸膛挡住微笑者前进道路的时候，温小楼甚至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多人跟着他们一起围上来。
他只是想着——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做点儿什么才可以。
老范弯了一辈子的腰现在也是前所未有的挺直。
铁坚的话在第四层的员工心中回荡。
原本站在过道两侧，还在犹豫要不要让路或者说要不要低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员工，此刻也有一部分开始在过道中间站定。
站定，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只要停下脚步，直起腰板，把目光从电脑或者地面抬起来，落在微笑者脸上丝毫不动摇就可以了。
但这个动作在第四层或者说在工厂每一层办公区过去很长时间里，几乎没有多少人真正的做过。
因为站定意味着没有躲避视线，意味着选择被看见，意味着不再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这一刻，不仅仅是围上来选择站定的员工越来越多，就连被微笑者按在桌上的赵星火也开始双手撑着想要站起来。
他一个人的力量在微笑者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哪怕再怎么努力都只能被按在桌子上无法动弹。
但绷紧肌肉发力的同时，他咬紧的牙关间也挤出来一句话：
“我让你松手！老子躺够了！”
楼上第六层办公区也在发生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微笑者没有被堵在过道，而是被堵在了电梯口。
两个微笑者站在三号电梯门两侧，他们面前的通道本该通向办公区。
但此刻被几十个员工坐在地上堵住了。
他们不是站着挡路，而是坐了下来，靠着墙把腿伸直，像等长途车一样占据了整条过道。
有人手里还端着纸杯，纸杯里是半凉不凉的免费咖啡。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往前走。
他们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挡住了微笑者通往电梯的路线。
第十一层。
茶水间旁边的通道里，人群密度已经大到无法穿行。
微笑者被挤在储物柜和墙壁之间，手臂甚至无法完全伸直。
因为前后左右都有人。
他们正在反复请求工厂给出下一步指令，但工厂指令的返回速度越来越慢，并且始终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案。
因为全厂每一个楼层几乎都出现了类似的滞留情形，工厂的数据处理模块已经被求救信号塞满了。
但它又不可能让微笑者强行杀出来，这些员工要是全被杀干净，那它距离熄火也不远了。
第二十层。
这里是精英员工聚集的地方，他们在今天之前还在为自己已经爬到二十层而暗自得意。
但现在，他们也坐在地上了。
正中央那条宽阔的主过道上，足足有数百人要么站立要么坐下，把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的脸上也不再有那种“我比你们强”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疲惫到极点之后放空下来的平静。
一个曾经在业绩榜上拿过前三的男员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被他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
看着面前那个走来走去试图寻找突破口的微笑者冷笑一句：“哥们，不用转了，我今天不打算让开，在过道上坐着休息不违反合同吧？”
第二十六层。
一个年轻的女员工站在茶水间门口，她对面是一个身材健硕的微笑者。
那个微笑者已经试过三次侧身挤过她旁边的空隙。
每一次她都微调了站位，不多不少地卡在能通过的地方中间。
她不说话，不喊叫，不做任何威胁性动作，只是微微侧着身体，把自己放在微笑者前进路径的正前方。
她的下巴有点发抖，呼吸也比平时快，但她没有让开。
身后还有无数个员工在用同样的方式依次斜着排在她身后，把通道截成了无法通行的状态。
那个微笑者数次尝试无果后停住了。
望着女员工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不知道是他的疑惑，还是工厂的疑惑。
女员工抬起头看着微笑者，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地说道：
“你们站在那里太久，我们现在就站一下，不行吗？”
这每一层楼正在发生的情况都让看见的玩家感到心颤。
他们能够很明显的感觉事情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如果再不想办法停下来的话，恐怕接管工厂这条主线就要被彻底堵死了！
届时，再倒回来尝试解放工厂的话，那未知的结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他们也一直通过传讯道具将消息传递上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玳瑁那边始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也让散出去的几个玩家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卧槽，玳瑁那边可是十个打一个啊！不会翻车了吧？”
与此同时，楼上的战场局势也变得微妙起来。
玳瑁正在不断地指挥其他玩家控制住局面。
“分散战斗，让他分心！”“昏鸦，你的控制技能不要想着控全场，主要针对两个分身干扰他们的进攻节奏就行！”
“风仪，地形改变速度再快一点，把这些分身尽量分开起来！”
“雷，你别管其他人，拖住你面前这个分身就行，把他的前进路线往右手边驱赶！”
“……”
毕竟说到底吴亡只有七个分身，算上他的本体那也只是一次性对付八个玩家。
他们有十个人，多出来的两个完全可以见缝插针地帮其他人解围。
再加上玳瑁在解围之际，也在不断地观察吴亡的技能和行动方式，渐渐地让这些玩家和吴亡打得有来有回的。
但说话的间隙，吴亡本体也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对其微微一笑后抬枪瞄准，朝她脚前三寸的地面扣下扳机。
土元素子弹在砖面上炸开一层松软的泥石，并且这些泥石就像是会繁殖似的，从砖面上不断向玳瑁延申。
这也让她不得不向侧面跳了一步。
可就在腾空的零点几秒内，吴亡的影子也像张开的双翼般从中探出另外两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猛地拽向地面。
玳瑁的反应也不慢，在落地前从袖中甩出一枚发着金光的钉子，那钉子触在影子上发出一圈光晕，竟然能把影子都短暂逼退，让她得以稳住身形。
“你确实很能打。”
这句话玳瑁没有用喊的，而是像念给自己听的一样低声说。
随后将右手的指环轻轻转了一圈。
下一瞬间，吴亡立马察觉到周围所有玩家都行动起来，默契得就像是早就商量好了某种对策那样。
几乎是同时将攻击频率和技能道具的变幻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也导致周围那些分身虽然不至于当场落败，但也还是被一连逼退了好些距离。
这些距离再加上他们当时的站位，竟然恰巧都来到了吴亡的不远处。
这一刻，七个分身和本体全部在一起了。
忽然，吴亡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发光的裂缝，从中伸出数道由镜面构成的牢笼骨架，以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向上拔升。
这东西成型的速度极快，在吴亡和分身们收脚站稳的瞬间，便已经咔哒一声合拢，把他们锁在了半透明的牢笼之内。
周围的玩家们也纷纷站在牢笼的九个角落，脚下也同时出现某种奇怪的镜面，看起来似乎像是在共同控制这个牢笼。
“可惜，你始终只是一个人。”
玳瑁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在镜面站位上的人。
看着其中满眼都是好奇的吴亡摇头表示：“何必呢，把东西给我们，然后停止楼下的荒诞行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拜托，咱们不是什么有你没我的死敌，攻略副本后所有玩家都能出去或者继续向上攀登灾塔，为什么你就是要一意孤行呢？”
“你该不会，真的是想去拯救那些副本NPC吧？”
吴亡并没有做出正面回答。
只是用手轻轻敲了敲镜面牢笼后，分身和本体同时鼓掌赞叹道：
“你是个聪明的指挥。”
“表面上说着让他们分散战斗，想让我疲于控制不同地方的分身而分心，实际上私底下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悄悄通知他们在收到信号的同时将我和分身逼到同一处，以此达到全部控制的场面。”
“但你对这个牢笼就这么自信？万一我一拳给锤爆了你岂不是很尴尬？”
听到吴亡的调侃，玳瑁摇了摇头。
双手各自浮现出一根黑色的刺针，朝着镜面牢笼中的吴亡快速投掷过去。
诡异的是这刺针在接触到镜面的时候，竟然连一丝阻拦都没有，就像是没入水中一样，直接就刺进了内部吴亡面前。
好在速度也不是无法反应的地步，吴亡随手抬起齿刃燃烧黑炎便将其吞没。
玳瑁冷声道：“我攻击你了，现在换你试试嘴上说的一拳锤爆呢？”
对此，吴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咧嘴笑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试的。”
话音刚落，他双手握住齿刃，朝着镜面牢笼猛地劈砍上去。
嗡——
然而，砍上去的瞬间，不仅没有出现破裂的迹象，更是连碰撞的声音都显得奇怪。
下一秒，吴亡的双手肩部同时绽开一抹血花。
他看着那深到差点儿就能看见骨头的狰狞伤口，稍微感觉有些熟悉。
“有意思，这是我自己砍出来的伤？”
没错，这种伤口一眼看上去就是自己手中齿刃的杰作。
有意思，这镜面除了能让外部的攻击自如进入以外，内部的反抗更是存在一定的反伤效果？
玳瑁倒是没有弯弯绕绕，也或许是为了让吴亡死心，所以直截了当地表示：“没错，你对牢笼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会以某种特定的比例反射到自己身上，如果你做不到所谓的一拳锤爆它的话，那还是别继续了。”
“否则你要是硬生生把自己反伤到死，那可不是我们在针对你，只是你自己在找死而已。”
随后，她又指了指周围的玩家。
叹了口气表示：“至于锤爆它的话，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做不到。”
“在这【镜笼】中，任何位移技能和道具都无法使用，你能用得上的只有纯粹的力量而已。”
“除非你的力量能够达到一击超过他们九个人的力量总和，否则的话，囚笼不会产生任何的损伤，你也只会不断地伤害自己。”
“温馨提示一下，哪怕你所有分身同时出拳，那也只会被算作你自己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不会算作力量的叠加，你还会承担对应次数的反伤。”
“抱歉了，这就是专门用来以多欺少的道具。”
说到这里，玳瑁还是稍微有些小得意。
起码从现状来看，众人已经占据绝对的上风了。
他们赢了！
然而，看着玳瑁和周围玩家的窃喜。
吴亡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甚至还微微点头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
他开口说道：“那你们最好站稳了。”
“接下来这一击，可能会很有力气哟。”
说罢，囚笼内开始发生众玩家无法理解的画面——
那七个相貌相同的分身朝着中间的本体走过去，在接触的瞬间就像是走进了某个完全契合的容器一样，竟然直接走进了吴亡的身体里融为一体。
这……这不对吧？
按理说分身这种技能或者道具啥的，取消掉之后要么原地消散，要么有点儿什么亡语之类的。
这走上去和本体融合是何意味？
可虽然看不懂这个操作，但他们也能够明显感觉到吴亡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状态向上攀升。
当七个分身全部走进他身体的瞬间，吴亡也猛地攥紧了拳头。
砰——
这不是他在对着囚笼出拳，而是他攥紧瞬间掌心内发出的动静。
那诡异的空爆声让人心头一颤。
咚咚咚——
紧接着，如同引擎轰鸣般的心跳声从吴亡体内响起。
每一下都跳得玩家们大感不妙。
吴亡也将姿势调整到出拳的完美发力状态，对准镜面囚笼外的玳瑁轻声说道：
“小菊花爸爸课堂开课了，提问——如果每一个分身都能提高我当前属性的百分之四十，那七个分身下来，我的属性会提高多少倍数呢？”
“来，见识一下高贵的独立乘区。”
这也是【异端】状态对【天罡七星步】的进一步技能异变。
吴亡的分身可以通过融合对他本体进行属性增幅。
并且与大老板给的【欲望之魂】中对属性的翻倍加成一样。
他们每一个都是对当前属性的单独计算。
虽然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分钟。
但现在的他会是真正意义上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的数值怪。
玳瑁也是瞳孔猛缩下意识地计算说道：
“10.54倍……”
这一拳，将会和吴亡说的一样——会很有力气！
轰！